《海洋之歌》:美学传统与叙事传统的复兴

作者:电竞综合平台   来源:http://www.jm-meeting.com    栏目: OPE官网    日期:2019-01-08

  虽然在2014年度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动画长片的竞逐中,《海洋之歌》惜败于《超能陆战队》,但这并不有损于该影片在众多影迷和业内人士心目中的“经典”地位。而对于中国动画电影人来讲,《海洋之歌》的成功也不无宣示与启迪之意:其再次印证了民族性与世界性可以得兼这一观念,并展现了美学传统与叙事传统经由现代性的扬弃而复兴的可能性。

  这部中小成本的爱尔兰动画电影,精工细作,在绘画笔触与场景设计上参考了从古至今大量艺术作品,并难能可贵地避免了对画面素材的胡乱堆砌,既维持了风格的统一性,又使整体视觉效果富于层次感;而在叙事层面,植根于爱尔兰丰富的古代神话和民间传说的同时,注入了现代人视角,使这个重心在于讲述家庭生活的“小”故事,直抵观众心底最深处的情感认同,而又超脱于故事本身的时空局限,携历史之宏大厚重,在高潮段落爆发出史诗片一般的荡气回肠。

  《海洋之歌》凭借精湛的技艺,实现了对手绘艺术美学传统的成功复兴。电影画面设计考究,内涵丰富,多处出现的螺旋图案和同心圆图案,富有先民时代艺术作品的神秘象征意味。同时电影并没沉醉于复古,不露痕迹地借鉴和化用了大量现当代艺术作品的风格与理念。

  《海洋之歌》(左)与康定斯基的《若干圆(Several Circles)》(右)

  在对海洋场景的配色选择上,以略带阴郁的灰蓝色作为主色调,让人想起抽象艺术画家康定斯基的名作《若干圆》(Several Circles);

  以几何图形拼贴(Collage)的形式,表现都柏林城市生活的晦暗压抑与刻板僵硬,其技法也同样让人想到康定斯基;

  电影中段的乡村生活场景,色彩斑斓,山丘上草甸覆盖,牛羊隐现其间,暗合画家夏加尔《村庄和我》等绘画作品的主题;

  至于电影后段,暴风雨中的海上场景,波浪和水花的画法,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浮世绘名作《神奈川冲浪里》。

  电影中尚有多处名画“痕迹”,尽管可能仅仅是伴随着题材“撞车”的技法“撞车”。例如海边山崖上的灯塔与小屋场景,构图恰如美国画家爱德华·霍珀(Edward Hopper)的《灯塔》;

  《海洋之歌》(左)与爱德华·霍珀(Edward Hopper)的《灯塔》(右)

  电影情节中的回忆段落,缱绻画面所营造出的伤感氛围,也恰如克里姆特(Klimt)的《吻》。

  即使不对这些画面做过度解读,观众也依然可以像欣赏绘本那样,沉浸于画面本身所带来的美学体验。

  可贵的是电影并没有耽溺于“以色娱人”而降格为风景幻灯片,所有对画面的苦心经营,最终都服务于电影叙事,使这部电影具有流畅而动人心魄的观感。

  与近年来动画电影的“成人化”倾向大异其趣,《海洋之歌》回归儿童文学范畴,其温情缱绻及唯美倾向,让人想起安徒生以及王尔德的部分作品。电影的主线故事讲述兄妹感情,也为近年来的动画电影所罕见。《冰雪奇缘》讲述姐妹感情,毕竟已是成年人口吻。《超能陆战队》中兄弟情深,也仅仅是作为剧情引子,主线仍然落在超能英雄“组团打怪”上。

  《海洋之歌》并不避忌呈现多子女家庭兄妹间“相爱相杀”的复杂感情。电影前段,小男孩本(Ben)对妹妹西尔莎(Saiorse)的“排挤”、“告状”与恶作剧,源出对妹妹分走父母关注的嫉妒;随着剧情推进,其作为兄长挺身保护弟弟妹妹的本能逐渐被激发,人物形象变得更加丰满,不至让观众生出对“熊孩子”的嫌弃心。电影因此也多少带有了青少年成长题材的意味。

  稍有不足的是,电影中妹妹西尔莎的主体性不够突出,性格刻画相对薄弱,角色的存在感更多依赖于“海豹女”的身份设定。电影前半段西尔莎以“哑女”形象出现,后半段则因其被石化及走向衰老而成为等待兄长解救的被动者,这一情节设计背后固然有民俗学和神话学的叙事心理渊源,也可能是编剧知道角色分寸难以拿捏而取巧规避,兄妹俩一动一静,倒更显出性格上的对照。

  电影大量化用爱尔兰民间传说,但颇知取舍之道,绝不喧宾夺主。康纳与布罗娜的夫妻仳离,寥寥几笔交代过去,仅作为故事的引子;哭泣巨人Mac Lic与母亲女巫Macha的一段往事,也截头掐尾,仅仅保留足以让观众理解剧情因果的部分。这种自觉的减法,充分尊重观众想象力与理解力,更添剧情回味余地,也利于时长的把握和电影制作成本的控制。

  电影将故事设定在1987年,属于较近的过去,模糊了现实与神话的界限。本与西尔莎由都柏林返回海滨,时间点在万圣节,群童扮演精灵,更增加了故事亦真亦幻的朦胧氛围。

  西尔莎被掳走到获得解救的一大段情节,让人想到《格林童话》和《安徒生童话》中以黑森林为场景的一系列冒险成长童话。女巫Macha的人物设计,综合了《千与千寻》中的汤婆婆钱婆婆,也不纯是反派形象,留足同情余地。

  女巫Macha(左)的形象设计综合了《千与千寻》中的汤婆婆钱婆婆(右)

  电影以云纹图形作为具象表现被封存的情感,画面感好过《头脑特工队》中五颜六色的彩球,也符合全片的美学基调。

  音乐在电影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地位。反复吟唱的“海洋之歌”,成为西尔莎帮助精灵“魂兮归来”的“神迹”依凭。电影的高潮段落,极光流散,万灵飞舞,如宗教题材电影般崇高肃穆,是整部电影中最华彩的章节,让人联想到梦工厂的《埃及王子》,但更为写意化,不一味追求宏大叙事。

  尽管算得上是团圆结局,《海洋之歌》留给观众最深刻的情绪氛围仍然是挥之不去的忧伤感,也隐合大众对爱尔兰民族气质的一般认知。电影的分寸感把握恰到好处,做到了“哀而不伤”。有悠远的美学传统与叙事传统作为依凭,《海洋之歌》却并没有一味“做旧”, 画风颇得现代抽象主义与极简主义精髓,叙事视角也更适合当下的阅读趣味,称得上是一次成功的“复兴”。

  不过时代塑造作品也选择作品,《海洋之歌》这样逆动画电影主流溯源而上的“孤芳”,观众大约只能且看且珍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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